凡煙小說

第14章 兩個男人的對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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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霜一個月的禁足期滿,可她依舊乖乖待在玄霄宮,玄參特意去了聽雨軒,看看她一上午都幹了些什麽。

因見她還勤勉,一大早便抱著書看,玄參很放心,正想離開時看見未然直奔湖心亭。雖說他性子冷淡,眾仙只是尊敬他,但未然沒有給他請個安便私自來見他的徒弟,玄參稍感不妥,停留了一會兒,不知他們在白綾帳子裏做什麽。

沒多久,未然從帳子裏出來,迅速看向他這邊,顯然是想確認他在不在。他和未然也瞧見彼此了,這孩子卻不像往常那樣與他行禮,只是冷冷地盯著他,玄參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敵意,隨後白霜跟著出來了,只是她的視線正好被未然擋住了,她也沒有在意未然在觀望什麽,說了兩句話,便乖巧地執起未然的手,似乎在幫他綁紮。

玄參活了一千多歲,他知道這是什麽情況。

他不準白霜對他動情,卻阻止不了白霜對別人動情。

白霜畢竟紅塵未了,年紀還小,他只是擔心這樣會擾了她的修行。他又不能強逼著她離開未然,修行是自己想要了才能成事的。

玄參心中憂慮,手邊又有不少事情要處理,便不驚動任何人,回去了。

當晚,白霜躺在浮生閣中輾轉反側,掏出懷裏的木簪瞧了半天,嘆了口氣,又把它壓在枕頭底下。

白霜雖小,未經過兒女情長的時期,但她畢竟有靈性才能在當初誤入九霄。

她知道自己上午有些昏頭了,如今明月半墻,竹影斑駁,風移影動,這番清麗之景似一盆涼水澆在她頭頂,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。

她也許喜歡未然,因為他提到其他仙子時她就不舒服,可是白霜透過畫屏望向玄參所躺的方向,她清楚地知道這與她對玄參的感覺不一樣。

白霜敬重他、愛戴他,玄參就像一盞燭火,照亮了她的整個人生,哪怕只是眼中看見他,心中都會變得清明透徹,為他生、為他死、為他上刀山下油鍋,白霜可以毫無怨言。她有這樣的覺悟,她的命屬於玄參,他若是哪天不要了,白霜也不會活著汙了他的眼。

玄參是她的天、是她的地、是她所擁有的一切。

而未然,雖然這樣說對他不公平,但他確實是隨時都可以舍棄的一小部分,是白霜生命中的一朵煙花,絢爛而短暫、美好而輕浮。

可她對玄參的情感啊,是那樣的厚重!在他身邊,她才感覺自己活著,而不是飄在空中的游魂。

白霜沐浴著月色想了良久,四更天才淺淺睡去。

一年又一年地過去了,今天白霜十八歲

十五天後是凡間所謂的農歷正月十五——元宵節。

白霜坐在書房的窗邊,支著腦袋,不知發些什麽呆。

相處的時間長了,玄參自然知道她在想些什麽。只是——私下凡間本來就是命令禁止的,白霜又是在修仙的階段,該是了卻塵緣的。若這時候還帶她去凡間倒不算是為她好了。

“玄參尊上?”外間傳來聽不太清的幾聲叫喚。

白霜想她的心事想得入神,竟不像平日裏那般警覺了,玄參悄悄地離開了。

叫喚的人是紫霄宮的未然。

他與白霜的緣分不淺,兩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,幾乎一有空就廝混到一塊兒。

旁人只當玄霄宮與紫霄宮都只收了一個徒弟,他二人年紀相仿,聊得來是正常的。

可兩家師傅卻心知肚明,這兩徒弟其實是一個模樣,外人面前乖巧,在自己的‘地盤’上可就成了山大王了。

一個白霜就愛對玄參胡鬧,讓他頭痛不已,若不是他,其他仙家恐怕真降服不了她;一個未然雖然處事淡然,卻也有固執的地方,總嫌棄自己師傅愚笨,絕言被他說得簡直一文不值了。

不少次,絕言還向玄參抱怨,自己怎麽就收了個不讓人省心的徒弟。

玄參只用一句——誰家徒弟都希望自家師傅好,作為理由應付了絕言。

否則,他總不見得殘忍地告訴絕言,其實他徒弟說的是大實話吧?

“玄參尊上,白霜在嗎?”未然果然是來找她的。

“在書房看書呢,有什麽事?”

本來,年輕人的事情,他不應該多管,可一年啊!

一年再多一天,他都等不及的。

他玄參這一生沈浮,贏過,也輸過,現在最想要的,只是像個正常人一般,與白霜好好地生活。

所以,他不允許,任何人的打擾都不被允許。

縱然,這樣的做法會讓他看上去很反常,不過旁人的看法,他向來不在乎。

“額……”未然不好直言只是來找白霜去玩兒。

“未然似乎很喜歡我們白霜?”玄參背對著他,看不清臉色。

未然卻開始心虛了。

他喜歡白霜是再明顯不過的了,恐怕碧霄宮的那群‘八哥’早就在各宮傳了個遍。

但是白霜……

且不說白霜的心意吧。

就眼前這位玄參尊上,他對白霜的獨占欲,未然比誰都清楚。

“尊上說笑了,紫霄宮一向研習佛法,應該戒去兒女私情的。”

應該只是應該,所有應該的事情,總有人不去遵守。

未然故作冷靜地回答了玄參的話。

玄參聽了他的圓滑,也不好再刻意為難,點到為止,將他逼退就足夠了。

可天不遂人願。

“是誰在外頭?”

聽到白霜的聲音,玄參不禁皺起眉來,她果然會調皮搗蛋!

“白霜,我聽說你在看書啊。”未然的話完全是沖著玄參去的。

白霜不明情況,感覺很迷惑,“沒有啊?誰告訴你的。”

話雖這樣說,兩人的眼光都默契地落在玄參身上。

這裏只有三人,還有誰會這樣明顯帶有打發意味的話?

“我剛才是看了一會兒。”白霜不希望玄參沒面子,立刻接話,“不過我也看累了,不如我們去絕言上仙那兒玩玩?”

可憐的絕言,每次他們二人都拿他做幌子,說是去他那兒,待了不足一時半刻,早就沒人影了。

害得他每次都要被迫瞧玄參那張臭的不能再臭的臉。

委屈,恐怕也只有當事人最清楚了。

“不準去!”玄參威嚴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升騰起來,白霜趕忙立正身子筆直地杵在那裏,卻也不敢回頭望望玄參此刻的表情。

白霜怎麽會不知道,玄參並不如外界傳聞那般超然物外,該生氣的時候,脾氣比天王老子還大呢!她就站在那裏,斜著眼給未然使眼色,叫他趕緊走。可這傻丫頭也不想想,就算她心裏不願意牽連未然,玄參也未必肯放過他,再者未然到底是個好男兒,哪有拋下自己心愛的姑娘、自己灰溜溜逃跑的道理。

“你還不好好修行,我哪怕有再大的本事也不會留你的。”玄參本來也不想在‘外人’面前給這孩子難堪,可是他從一開始就暗裏阻撓了,怎麽有半途而廢的道理。借此機會讓他二人收斂些也是個不錯的主意。

“玄參哥哥……”本來只是調皮一下,沒料到玄參把話說得這樣重,白霜心裏有委屈說不出,這一聲玄參哥哥,語氣中不免有三分埋怨,還有六分不解,加之一分惱怒。

風吹帳幔,像女子的手輕柔撩撥,未然因這風、因玄參尊上這態度,別提有多憋屈了,想替白霜說話,可話沖到嘴邊立刻又止住了。未然不是沒腦子的人,玄參尊上發這樣大的脾氣,他若是再出言抵抗讓尊上下不來臺,他或許能僥幸逃脫,可尊上的怒氣難免不發到白霜身上。

“未然,你回去。跟你師父說一聲:這丫頭是被我扣下的。”玄參逆光負手站著,根本沒把未然放眼裏。

未然也有感覺,他雖然在新一代弟子中資質是數一數二的,可在玄參面前他就不值一提了。玄參若是真心與他搶白霜,他恐怕是半點機會也沒有,而如今他還能貼近白霜恐怕是玄參尊上過不去自己心裏的那道坎兒,猶豫不決才有他的可趁之機。

說起來未然真是滿腔的苦水,而且還是有苦難言的那種情況。所以他還未開口,白霜已經幫他下了決定。

“未然,你回去,我這邊沒事。”她一邊說著,一邊走到玄參身邊,他們和未然之間的空間就像隔了幾重天一般,突然變得遙不可及。

未然撇嘴一笑,拂袖而去。

玄參覺得少了個人之後的空氣變得寬松些了,回頭看一眼垂著腦袋、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的白霜,輕松的心情慢慢浸染了些許愁緒。他是否做錯了?他從前可以面對百萬敵人巋然不動,現在卻在眼前的小姑娘惹出的事端上感到心神不寧。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,他還端著從前英勇神武的架子豈不是該被這些後生晚輩笑話?

“玄參哥哥,未然已經走了,你別生氣。”白霜雖然也有察覺點滴他的真心,但被她立刻否定了,在白霜心中玄參是無所不能的,不應該為了自己的感情之事發不值得的脾氣。

玄參心裏一軟,轉身面對著她。

很不巧,就在師徒倆大眼瞪小眼,哦不,是暗送秋波,唉,也不是,反正就是互相對視的當口,碧霄宮的司榮派她手下的徒孫搖紅送了一只燈籠過來。

白霜看不慣搖紅,但看在司榮的面子也就走到門口接下了。

“替我給司榮上仙道聲謝。”在外頭,白霜一向能做到得體。哪怕不算伶俐,卻也不會失了禮數。

玄參把這一幕看在眼裏,心下不知是心疼這丫頭呢,還是該表揚這丫頭?那強扯出的笑臉迎人的確不是他所授的本事,這門本事也不易練成,誰不在紅塵中栽過跟頭、吃過啞巴虧,那是學不來的。

“今天是元宵,你在人間時玩慣了,本不該為難你學著我這樣,但未然那邊你還是少接觸為妙。”玄參瞥了一眼彩色琉璃畫屏制成的燈籠,金色布料貼著邊,水紅的流蘇像白霜的頭發一樣順滑。

其實在玄參眼裏,這燈籠真和白霜相配!一個紅火、一個清冷,襯得白霜有別樣風姿。

“玄參哥哥……難道燈籠也不能收?”她瞧見玄參筆直的眼神,心裏有些忌憚,怕他的火氣還沒全熄滅,要是自己一個不當心就像在火焰下噴一大口烈酒似的,別說到時候燙到自己,對玄參也不利,修道之人最忌諱情緒大起大落了。

“我還不至於如此束縛你。”見白霜怕他的樣子,玄參皺起眉頭,跺著略顯沈重的步伐進了書房。

湘簾一陣‘窸窣’聲,透過竹片的縫隙,白霜見到玄參靜靜立在窗前的樣子,仿佛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,這縷寒風、這片竹林、這斑駁的光影,一切都與他隔絕開來。

白霜暗自搖搖頭,雖說是自己惹得他震怒,他怎能真的這般消耗自己的健康?想著,她繞過書房,徑直往湖心亭去了。她記得玄參喜歡在那裏喝茶看書,也許那裏還留有泡茶的工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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